最近有一个师兄的父亲肝硬化晚期合并肝腹水病重了,师兄很是焦急,便在微信群里发上来了这个病例,让同道们一同寻找让老人家扶危济困之法。
病人有乙肝病史,一直嗜酒的毛病,不喝点酒就吃不下饭,于是一步步的从脂肪肝发展成重度肝硬化,现在合并了肝腹水,肚子鼓胀起来得像个皮球。
因为出现过消化道出血的情况入院,并发了肝性脑病,目前二便不通,神昏嗜睡,不能问答,手脚心热,双眼无神(球结膜水肿),脸色淤暗,舌上霉腐苔,唇色白,呼气热,脉诊缺失。
群里一直在争议,是用附子四逆汤类方回阳救逆,还是用十枣汤、大承气汤等攻逐之方急着治其标。
当时我突然想起我太师傅李可的一则医案,当时面对同样的肝硬化晚期并发消化道出血,二便不通的病人,李可老用的是大黄末口服,小大不通治其标,于是我就提出这个观点。
群里有同道提醒此时利下可能会使脆弱的黏膜再次受刺激,出血量就更大了。
的确从现代医理来说,有这个弊端,但如果从经典中医的思维出发则不然,在我的坚持下师兄决定的给予大黄末进行口服,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使用后当天晚上病人排出硬结黑便2次,小便尿量50ml,第二天人清醒的时间更多了一些,表面看人的眼睛也有了一点神采。为何我此时还敢用大黄末呢?请听我如下分解:
老一辈的中医人一直有一种说法,中医用药如用兵。大家都知道军中除了离不开听令行事的士兵,还需要指点江山的谋士,更重要的是冲锋陷阵的将军,那在上千种中药里面能堪当大任的能有谁呢?
在《景岳全书》就这样写的“人参、附子、熟地、大黄为药中四维、更推人参、地黄为良相、大黄、附子为良将”从这可以看出,大古代,大黄就很受医者的喜爱与使用,更有“人参杀人无过,大黄救人无功”的美誉。
大黄是蓼科大黄属的植物,是中医常用药多用药,在民间有着许多雅号,别名:将军、黄良、火参、肤如、蜀大黄、牛舌、锦纹。
《神农本草经》记载:大黄,味苦,寒。主下淤血,血闭,寒热,破癥瘕积聚,留饮,宿食,荡涤肠胃,推陈致新,通利水谷,调中化食,安和五脏。
我们归类一下以上的条文,我们发现大黄这个药有三大功效,一个是活血祛瘀通络,一个通腑气去积滞,一个是能调五脏达到养生的目的。
大黄之功
凉血止血,活血逐瘀
大黄能通血分,大家可以看看仲景治疗血瘀的方子里,桃核承气汤用大黄,抵当汤少不了大黄,大黄䗪虫丸大黄更是君药。
所以我们能很明显的看到仲景去瘀血善用大黄,清代名医叶天士在治疗血瘀类疾病的时候,也酌情少量使用大黄,每获良效。
我们现代在临床上活血祛瘀一般用的酒大黄,一是炮制后减少了苦寒之性使其不至于大泻下,另外也用酒炙温通之性助大黄药力冲锋陷阵,无所披靡。
因此,大黄常用于产后瘀滞腹痛,瘀血凝滞、月经不通,以及跌打损伤、瘀滞作痛等淤血留滞的实证。
在肿瘤科也是抗各种肿瘤的一把利刃。而大黄通血分凉血止血这一功效也是开头我敢给病人使用的一大依据。
通腑气去积滞
大黄有较强的泻下作用,能荡涤肠胃,推陈致新,为治疗积滞便秘之要药;又因善能泄热,故实热便秘尤为适宜。
这个功效是目前使用得最广泛的功效了,简单来说就是通便,通二便,不仅仅是大便,按照临床的经验小剂量用大黄的话,它走的是前阴,所以有些病人吃完大黄,小便特别黄,这也说明走前阴。
而且很有趣的是,大家都知道大黄是泻药,有时不敢大剂量使用,小剂量使用时往往大便就是泻不下来,但其实忽略了大黄此时走的是前阴。
所以如果大黄加在猪苓汤或其他方剂等目的并非泻下的时候大黄不要超过3克,这就好使,这在临床也是最常用的药。
但在临床上也有一个误区,那就是看到大便不通了才敢用大黄,这其实是不对的,我们在临床治疗下利用“通因通用”,下利而用大黄、枳实并不新鲜。
张洁古、李东垣都有芍药汤。“芍药滞下便脓血,腹痛芩连芍药归”,芍药汤有一个加减法,“大便频数,而下重难通者,加大黄”,它也得加大黄。
因为湿热凝结成利,不加点儿大黄,肠子里的凝结是去不掉的,所以呀,即使病人是便溏的,湿热不化也得佐上少许大黄,3~5克即可,配合在方剂中有其他药作辅佐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副作用。
调五脏以养生
这个可能会产生误解,为什么用大黄还能养生呢?这个我们得问问最懂得养生的皇帝了。
根据清宫遗存的医药档案,宫中大黄应用范围之广泛,炮制之讲究,剂量之斟酌,用法之多样,配伍之精当,成为清代宫廷医案的重要特色之一。
众所周知,皇帝有享不尽的荣华宝贵,御医用药不当,将予重罪,所以我们一般会认为御医给皇亲国戚用药多是平和养生之品。
但其实事实不然,大黄这个药药性剽悍但还能在宫廷里大量使用说明其养生的功效还是很强大的。
大黄能推陈出新、安和五脏这个功能其实是对大黄养生功效的一个诠释。
我们都知道身体每天都在处于新陈代谢的一个过程,而生活水平的提高,我们现在的生活习惯就仿佛是从前的皇亲国戚。
吃得好,较少干重体力活,体内便累积了很多垃圾,于是什么高血糖、高血脂、高尿酸这些病就出来了。
其实这些都是人体代谢的废物,这个时候用大黄就能起到很好的推陈致新的效果,东北有个流派就擅长使用通腑法治疗浊邪,这些体内的垃圾都能去掉了,那养生自然就能谈起了。
但我们还是得留意,市面上很多所谓的减肥产品都会偷偷地添加大黄,短时间内问题不大,毕竟大黄是苦寒之品,长期使用其实对身体并不好,我们得提高警惕。
▋用药禁忌
本品苦寒,易伤胃气,脾胃虚弱者慎用;妇女怀孕、月经期、哺乳期应忌用。
脾胃虚寒、血虚气弱、妇女胎前、产后、月经期及哺乳期均慎服。生大黄内服可能发生恶心、呕吐、腹痛等副反应,一般停药后即可缓解。
关于大黄的煎煮法,从现代药理来看,大黄的蒽醌类成分是他能泻下通便的主要原因。
而蒽醌类成分不耐高温,在高温下容易分解,因此普遍认为大黄需要后下。
用峻药逆转肝硬化后,才明白李可为何被称为"肝胆圣手"
李可大师在中医肝病治疗领域独树一帜,以"猛药攻坚"的用药风格著称,尤其对峻烈药物的运用已达化境。其一生使用活血化瘀药累计数吨,经他之手挽救的肝硬化患者不计其数,却始终恪守"猛而不蛮"的用药准则。
他将活血药比作"破瘀利剑",通过破血逐瘀、软坚散结之法,为无数被判"死刑"的肝硬化患者重燃生机,因而被尊称为行走的"人工肝"。
当今中医界,不少医者面对肝硬化只知疏肝健脾,却忽视瘀血阻络这个核心病机。李可老先生穷尽毕生心血研究的破瘀疗法,让后世医者深刻领悟:当肝络瘀阻如春冰消融,硬化癥积自能软化。
在肝硬化治疗方面,李老曾提出精辟见解:"我常以大黄蛰虫丸为底方,配合三棱、莪术等破血药,成功让众多肝硬化患者实现逆转。当瘀血得化、新血得生,患者肝脏就会重现柔软质地。"
李老特别强调,肝硬化本质是"瘀、毒、虚"交织所致。通过合理配伍运用破血药,可以重建肝脏气血循环,如同疏通淤塞的河道,使生机重新灌注肝络。
曾有位42岁男性患者求诊,因乙肝导致肝硬化失代偿期两年。腹大如鼓,面色黧黑,全身散见蜘蛛痣,伴有严重腹胀、乏力。西医诊断为肝硬化晚期,建议肝移植,因经济困难转投中医。
初诊见患者腹壁青筋暴露,舌质紫暗有瘀斑,舌下络脉迂曲,脉沉涩有力。详细辨证为肝络瘀阻、水湿内停之证。遂以李可破瘀软肝汤加减:
方剂:醋鳖甲、炮山甲、三棱、莪术、丹参、赤芍、茯苓、白术、大腹皮、半边莲、黄芪
方中醋鳖甲、炮山甲破血消癥为君,三棱、莪术破瘀通络为臣,丹参、赤芍活血养血,茯苓、白术健脾利水,大腹皮、半边莲行气利水,黄芪益气扶正。全方共奏破瘀软肝、利水消胀之效。
治疗过程中,从常规剂量起逐步加量,配合穴位敷贴肝俞、期门等穴。治疗半月即见腹胀减轻,蜘蛛痣颜色变淡。三个月后腹水明显消退,肝功能指标改善。半年后复查彩超显示肝脏质地较前柔软,门静脉宽度恢复正常范围。
李可老中医运用破血药治疗肝硬化,本质是通过破除肝络瘀阻,重建肝脏气血运行。当瘀血得化、新血得生,肝脏得以濡养,硬化自然可逆。这种"以通为补"的治疗思路,为当代肝硬化治疗提供了全新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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